[双花]春花正开 (上)

  • 中篇已完结

  • 一句话喻黄+伞修

  • 灵感来源《不能说的秘密》

 

 

 

1.

 

孙哲平踩着点从后门进来,抬头见教室最前面的老式计时钟,时间刚好从29跳到30,非常精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再往前看了看,日期却跳错了一位,是十年前的。他划开手机一刷朋友圈,正巧看见黄少天给抽风的屏幕配词曰:莫非今生原定陪我来,却去了错误时代。果然是整个旧教都出问题了。孙哲平想了想,回他,喻文州这节在新教楼,走错地方就不要让旧教的钟给你背锅,然后在对方炸之前按了锁屏。

 

刚放下手机,旁边一人轻轻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冲他有些赫然的笑了笑。“哎,同学,能 借下书吗?带错课本了。”他桌上放着的书是新的,版本却是好多年前的一个,估计是哪淘来的二手搞错了。

 

“哦,行啊。”孙哲平把书往旁边推了些,看了这人一眼,侧脸挺清秀的,头发倒是染成了酒红,略长的发尾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凭空多出来一股忧郁复古气质。

 

因为共用课本的缘故,两人聊了几句,孙哲平知道了这个人叫张佳乐,和他不是一个学院,不过选了同一门选修。都是彼此不相识的课,认识个人也挺好,省的碰上小组作业求爷爷告奶奶的找队友。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下一次孙哲平来上课时,刚进门就看到上次的位置上有人向他挥手致意,小辫子一摇一摇,灿烂的笑脸表示之前忧郁气质都是假象。

 

等到孙哲平坐过来,张佳乐又换了个表情,“孙哲平,能再借我用用书吗,我把书店倒过来翻都没找到这个版本的。”他做出一副可怜的不行的样子,“老板非说见都没见过,这节下了我去别家看看,您再借我一节课的呗?”

 

感情笑的花似的是为了借书,孙哲平瞅着他那个表情,又有点乐,把书摸出来推给他:“成了,反正就一门选修,你用我的就完了。”

 

“哎哟英雄,那敢情好!走着,下课请你撸串提前报答一学期借书之恩啊。”

 

 

他俩为了凑学分,选的这门是西方文学赏析,从希腊神话的旧神谱系开始讲起,半节课下来脑子里糊了一堆斯塔阿希,眼看就要乘云飞上奥林匹斯山,张佳乐终于扛不住窝在了桌子上,随手抽了铅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画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书不是自己的,小心翼翼瞄了孙哲平一眼,孙哲平见状低头,发现页边多了几个小火柴人,一个头顶朵花,另一群手拿菜刀,其中一个还给特意画了个头盔,看架势在互殴。

 

“画什么呢?”

 

见孙哲平没生气,张佳乐也就讲了起来:“美人引发的血案。”他指了指顶着花的那个,“海伦”,又指了指拿菜刀的一群“希腊人和特洛伊人”,最后指着头盔哥,“阿喀琉斯”说完得意的表示,自己也算有知识有文化,还记得住至少一个斯。

 

孙哲平没忍住,跟他一起笑起来:“可以啊。那你知道这个斯是个gay吗?”

 

张佳乐表示不可置信了:“小学课外阅读没讲过这个啊。”

 

“那时候就好这一口,基/佬才是正义。”

 

“我书读的少,孙哲平同学你莫驴我。”

 

“没驴你。俩人一起上战场,生死搭档。一个先死了,活着的替死了的打下去,最后骨灰都放一块。”

 

童年的英雄是个基/佬,还是个有着壮烈的悲剧爱情的基/佬。张佳乐一时不知道应该为哪一件震惊,最后决定先佩服一下同桌之缘的孙哲平,他竟然知道这么多基/佬的故事。

 

 

 

2.

 

这周孙哲平到教室的时候,张佳乐还是在老位子等他,不过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一问才说,连轴赶论文没顾上吃饭,这会要活活饿死在教室里。孙哲平当机立断,拎起张佳乐和他的包,仗着老师不怎么点名,拖人出去觅食。

 

凡大学所在地,方圆百里内必有小吃街,不过很让人苦恼的是他们学校大门开的很不是地方,非要和小吃街入口错开几百米,搞得人出门还要再原路折返好一段。放在平时也就罢了,可这会张佳乐闻到一墙之隔的香味,整个人都不太好。

 

“走走走,乐哥带你翻/墙。”张佳乐大手一挥要带路,雄壮的完全看不出要饿死的模样。

 

“别逗了,院墙高的我都搞不定,你?”孙哲平把目光下移几分到张佳乐头顶。

 

“靠!”张佳乐愤怒了,“长得高很有用吗,墙都翻不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啊!闭嘴跟我走。”然后转身往一边走去。

 

到尽头是一棵有些年月的树,还没到春天,看不出来品种。张佳乐走过去拍了拍斜伸出来的枝干,道:“带你翻/墙带你飞。”然后率先借着树杈窜上了墙头。孙哲平学着张佳乐的样子翻上去,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土坡,刚好做缓冲,的确是翻/墙首选地图。

 

“服不服?”

 

“服。”

 

“嘿嘿,为了报答我提供的捷径,你请晚饭。”

 

于是两个人晃到常去的麻辣烫小店,刚好赶上晚饭的点,人多了不少,等吃完再出来,天已经黑了。为了显摆自己作为一个体验过生活的大学生——张佳乐坚持认为没有翻过墙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他们决定原路返回。结果从树上往下跳的时候,张佳乐没踩稳,眼看要摔个狗啃泥的时候,孙哲平揽了他一下,于是整个人撞进了孙哲平怀里,额头和锁骨磕一块,磕的两人抽着气的生疼。

 

“现在还想体验生活吗,张佳乐同学?”孙哲平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的震动中传给张佳乐,可能也是因为疼的,有些失真。

 

“我记得那树杈没那么高啊……”张佳乐自觉理亏,把自己从孙哲平怀里脱出来站稳,额头上一块红痕,嘴里嘟囔,“真不骗你……大孙你铁打的吧,眼泪都让你磕出来了,砸水泥地上也就这么疼。”

 

“你怎么不怪这树一晚上长三十公分呢。”孙哲平斜睨他。

 

灯下看这人眼底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丝水色,顿时显得委屈的不行。孙哲平本还想再嘲笑他一下,看他这样子,提起嘴角给了个表达活该的笑意,也就作罢。

 

这会再回去上课肯定晚了,老师脾气再好也不能拿期末分数去逗人底线,回宿舍又无所事事,干脆在学校里逛一逛消食。张佳乐手上还拎着没喝完的一杯柠檬水,一甩一甩的,和鞋底磨蹭在地上的啪嗒啪嗒声保持同一个节奏,冬夜里很冷,但呼出的气体在一盏盏路灯接连的映照下给人笼上一层橘色的毛绒绒的边,看起来模糊又温暖。

 

“哎,要是一直都能见到你就好啦。”张佳乐说。

 

“每天给你蹭一顿饭啊?”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骨气嘛?”张佳乐嗤之以鼻,“起码两顿。”

 

“出息。”孙哲平嗤回去。

 

“嘁,我是说你合我眼缘。”

 

“哦,谢谢。”

 

“我靠,给点反应行吗大哥,我在表达真情实感啊。”

 

“哦,那你转我们系来啊,一次性实现大宝天天见,绝对不反弹。”

 

“那还是算了,不是都说距离产生美吗,为了我的美,我还是决定每周只在这天晚上来见你一面。”说完哼哼着你这么美啪嗒到前面去了。

 

“哎那谁,你电话还没给我一个呢!”孙哲平对着前面的小辫子喊。

 

结果声音大了点,招来前方一个姑娘回眸羞涩一笑。这都是什么事,孙哲平只好一手捂脸一手向姑娘摇了摇,表示对象有误。都怪张佳乐。

 

给人添堵的张佳乐听见孙哲平喊他,又快速啪嗒回来,抱住他手臂哭诉,“我开学一个多月手机丢了三次,所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手机在何方,无事联系全凭缘分,有事急找烽火狼烟,哇——”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孙哲平想。

 

 

 

3.

 

冬去春来,这天晚上两个人翻墙回来的时候,张佳乐突然一把将走在前面的孙哲平拽回几步,差点让人被衣领勒的背过气去,他自己倒是毫无自觉,激动的不得了的指着一根树枝喊:“大孙看看看!终于让我发现这是棵什么品种的东西了!”

 

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结了几个花苞,最靠近顶端的地方已经开出了两朵小小的白花。

 

“是早樱吧,我的天这也开的太晚了,我就说之前怎么认不出来呢。”张佳乐一脸发现新大陆,结果新大陆贫瘠的西红柿都种不出来,最后还得认领的喜悦与嫌弃,“长在这种犄角旮旯,开的还这么晚,要不是乐爷我遍识百花,这倒霉孩子开给谁看哟。”

 

“张佳乐你就这么认亲,人家树答应了吗?”

 

“既然让我看见了,那就是开给我看的。以后每年我都过来让它开给我看,怎么着不行啊?”

 

“没,您牛逼,”孙哲平看他那耀武扬威的样子,好玩的不行,想伸手揉他脑袋揪他辫子,不过估计这人得跳起来打他脑袋,“我作证,这树是你的了。”

 

“嘿嘿,看你这么上道,赐给你一席赏樱之地。”

 

“你想去看樱花不?”孙哲平突然问他。

 

“啊?”张佳乐有点跟不上,“啥?”

 

“南湖那边啊,应该开了吧,不过这个点钟……”孙哲平欲言又止。

 

“等等等等,什么玩意儿?什么湖?”张佳乐迷茫道。

 

“南湖啊,西区那边那个,”孙哲平也迷茫了,好歹也算个校园十大景点啊,“虽然走过去有点远,不过也不至于没去过吧?”

 

“哦哦,你刚说那边怎么啦?”

 

“这个点钟,湖边,樱花,你说还能怎么着。”虽然纳闷,孙哲平还是顺着说,“你去不去?”

 

“懂了,”张佳乐心领神会,“多年没去那什么湖,单身的不怕成双的,走着大孙,我们去把光亮带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人一路走到湖边,果不其然长凳上已经全部满员,偶尔有一两对散步的,也都是手挽着手,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撕下来要掉一层皮,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唯一一对分配了一丝注意力给他俩的,在走过去之后,姑娘对着男朋友窃窃私语,笑得不行的说刚过去那哥们真逗,不会是失恋吧。孙哲平和张佳乐对视一眼,又有些尴尬的把脑袋转开。他们俩大老爷们在这种更深露重情正浓的时节不远万里过来赏夜樱,也真是脑子抽风出去八百里。

 

“咳,”张佳乐清清嗓子,率先开口试图挽救一下气氛,“那什么,这花晚上看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哈哈。”

 

“啊。”孙和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了个单音节。

 

靠,能不能有点默契啊,挽救失败,张佳乐郁。不想再尝试,于是也把视线飘到沿路的风景上。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上,气氛也就自然许多。

 

单纯从赏景的角度来看,景色到真挺漂亮的。沿湖的樱树正值花期,清冷的月光下盛开的花像树枝上积了层层皑皑的白雪,供人行走的的小路两侧的枝干横斜交错,微风过处,在行人肩头留下一两朵花瓣,又吹皱一湖春水,漾起散碎的月光。

 

“哎,这边什么时候修成这样的啊,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么好看。”张佳乐问。

 

“七八年前落成的时候就这样了吧,你上次来的时候难道在维修?”

 

“唔……可能吧。”他甩着小辫子继续往前走,看上去也不太在意这个有的没的的问题,一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繁花,一边像是随口嘟囔的说,“要是晚一点出生就好……”

 

“晚一点出生?”孙哲平有点奇怪,或者说他觉得今天晚上的张佳乐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张佳乐,你今天晚上平白无故虚长十岁是怎么着?”

 

“我本身就比你大嘛,不然乐哥你白叫了。”张佳乐回头看他,哈哈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哎,大孙,你觉不觉得这花开的挺悲壮的,哗啦一下开满,又一夜之间落了,跟放烟花似的咻的一下就没了。”

 

“这话题转的有点勉强啊,”孙哲平看了他一眼,在继续追问和作罢之间犹豫片刻,伸手出去,眼看要碰到张佳乐头顶的时候,转手捏了捏他的脸,挺软的,“管他那么多,开的轰轰烈烈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又不是只有这一种两种花,百花总是开不尽的。”

 

“靠!撒手,疼!”张佳乐一把拍开孙哲平的手,刚想讨回来,就听见了这番话。他原本有感而发随口一说,倒真没指望什么回复,却不想真有人认认真真的给了他答案。一时怔忡,抬头见这人不知望在哪里的眼睛,亮的惊人。“百花啊……够狂的,不过我喜欢!”

 

于是再伸手,两人握拳相抵。

 

回去的路上张佳乐又开始哼哼,一会高歌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一会低唱你不要忘了我情深深如海。孙哲平走在他后面,看着他蹦跶,自己都没留意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回倒是再没在心里嘲笑人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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